robots
 
>> 您现在的位置: 威信县人民法院 >> 法院文化 >> 法官文学 >> 正文

 
 

怀念祖父

威信县人民法院·(2018-11-9 8:23:24)·法官文学

在家清理书柜,无意中翻出我父亲生前誊写的我祖父在世时留下的一些诗稿,好多纸页已经泛黄,有些碎絮、灰尘从纸页上飘落。我一边整理着,一边翻看着,一边回忆着。祖父那慈祥而又温和、拄着一根长烟杆,有点驼背的德高望重的老人那熟悉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祖父自1988年离开我们,至今已有三十年了。三十年,在人生的历史长河中,只不过如白驹过隙。而祖父离开我们的这些年,对于我们一家,对于我们的家族,确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从此,我们一家和祖父,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影不与吾形相依,只有魂和吾梦相接。尤其是祖父对我的养育之恩,祖孙之情,在我柔软的内心深处,时时化作缕缕无尽的思念。

祖父名佑宗,字人文,又名仁闻。祖父出生于书香世家,因曾祖父嗜学攻文,在前清科举时代,游庠补廪选拨副贡。宣统年间,保送晋京,考取直隶州判。所以我的祖辈很重视对子女的教育。祖父在民国六年入镇雄高级小学就读,民国九年考入云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读书期间,由于参加爱国学生进行的反帝反封建宣传,曾被宪兵拘留月余。在狱中写《江河对语》:“我愿您保持原来清,洗尽人间浊;我则要流尽心头血,染成天下红”。民国十四年祖父从云南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同乡曾鲁光派往云南个旧锡务公司任文书员,抽时间学习英语。一年后因病返家,在镇雄从事教育工作。曾担任过镇雄县两级小学校长,镇雄县第一中学第三任校长和镇雄县教育局长等职。后于1947年来威创办威信县中学(现威信县第一中学)并任校长。祖父一生擅长诗文。其在镇雄供职期间,与镇雄的不少文人才子,如杨映曦、危杜之、李静山、陈叙九、汪保士等人常填诗作赋、吟诗作对,挥毫泼墨。但其作品,因当时无发表园地,又受印刷书版条件限制,传世不多。并且我祖父还与危杜之、李静山、陈叙九等九人,于民国34年至35年编修了《镇雄县志》,但也是因为条件限制,未予刊印。祖父在镇雄县从教多年,桃李满门,为镇雄的桑梓培育了许多有用的人才。1947年,赵光斗任国民党威信县长时,鉴于威信教育落后,只有几所初级小学和五所高初级合办的中心完小,而高小毕业学生,必须远去昭通、昆明或赴四川的江安、叙永才可能报考升学。由于学校条件限制,使当时的许多有志青年未能走出威信。因祖父在镇雄办学有方,执教有德,鉴于此,19472月祖父奉当局之邀,毅然来威创办威信中学并担任威信中学的第一任校长。祖父一面组织财力、人力修建学校,一面招收学生,到1951年秋,祖父把威信中学的大部分校舍修建完成,同时在短短的四年内,毕业学生两班70余人,未毕业学生两班90余人。解放后,祖父将其所建的威信一中“工字厅”校舍、财务移交县人民政府后即归稼农田,隐居乡野。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搁置了多年的高考政策得以恢复。因祖父在香港学习过一年的英文,在当时英语教师比较缺乏的情况下,1978年秋,在祖父76岁高齡时,被长安中学聘请为英语教师,又一次走上了渴别多年的讲台。祖父在长安任教期间,一如既往的对学生循循善诱,如春风化雨,滋养着每个同学的心田。祖父还在其有限的工资里,尽其所能的帮助许多家庭比较困难的学生,让他们能走出大山,走上工作岗位。听说祖父在镇雄教书时,曾有学生因为家庭条件太差,读不起书,而又想走入课堂,只要祖父知晓,就会免费接收该学生入学,让他们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在闲暇时,祖父常常徜徉于长安的山水之间,观山赏水,借景抒情。写过许多诗作,其中所写的威信八景之一的“长安曲水”:“长安三曲水,龙蛇走蜿蜒;市街环玉带,学校壮奇观。上锁横桥,下拥双山,绿柳垂堤,翠柏参天。挟岸田畴千百亩,农事乐其间。最是风和日暧,气象万千。山同人朗,似水流恋”。离开三中时留别联:“学而不厌,教而不倦;仰之弥高,钻之弥深”。祖父虽在长安只有短短的几年,确深深的热爱着长安三中和长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1982年,县里开始着手编篡威信县志,由于祖父比较熟悉民国时期到解放初期威信的这段历史,地方上也缺乏这方面的人才,于是在当时的县委副书记邓培基先生的安排下,祖父就从长安中学调至威信县志办帮助撰写威信县志并任政协委员直至1988年去世。

在我成人以前,我并不了解祖父的这段历史。在我很小的时候,只是觉得他与别人的祖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每天天一亮,祖父就早早的起床,添火、扫地、挑水、做饭、讨猪草。当时农村还未实行分产到户政策,农民仍然还处在大集体时期靠挣工分吃饭。那时我们还与二伯、二伯母一家住在一起,没有分家。为了生计,我父亲就出门找副业,母亲在生产队挣工分,才能分得粮食来维持我们一大家子人的生活。但即便如此,家中仍是捉襟见肘,每年分得的粮食也只够维持大半年,有小半年的生计仍无着落。祖父为了一家人能填饱肚子,学会了做木梳、打麻绳背上镇雄的雨河街上或威信的集镇变卖后补贴家用。在比较困难的日子,祖父为使一大家子人度过饥荒,用各种野菜和着一丁点可怜的粮食混合蒸饭吃。听我母亲讲,有两年,家中实在揭不开锅,祖父的脸部及腿部浮肿了大半年,面黄肌瘦。即使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祖父还经常周济别人,一旦有人求助于祖父,就算家中颗粒无有,祖父仍会想办法接济别人。有句话说:“人间大多锦上添花,绝少雪中送炭”。可祖父就是那个可能雪中送炭的难得的好人。祖父的这些善行曾挽救过好多人。后来,曾被我祖父周济过的乡邻及亲戚、朋友对我祖父的感激之情,每每在几十年后提及,仍然为之动容。

在我出生时,祖父已是年近七十的古稀老人。我是家中的长孙女,自然得到祖父无微不至的关爱。可能是因为隔带亲的缘故,在我小时候,听我母亲和祖母讲,祖父每每从茶园沟或镇雄的小落脚背煤炭或从地里做农活回来,刚放下背在背上的果底、背篓或手中的锄头,祖父立马又会用一根麻绳将我背在肩上,吟诵一些我不知道的诗句或儿歌。在我稍渐长大,能知晓一点世事时,只要我们姐妹在饭桌上有浪费粮食的行为,祖父就会立即用朱子家训教导我们:“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祖父这一生,经历过繁华,饱尝过艰辛,从动荡不堪的岁月中一路走来,对人间的疾苦和穷困交加的生活状况有过深切的人生体验。祖父从小教育我们要懂得勤劳、节俭,孝顺。更要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一些简单、浅显的道理。祖父归稼农田后的许多年,不管世事风云如何变幻,喜也好,悲也罢,从我记事时起,从未听到祖父抱怨过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祖父都能以一颗宽广、博大的胸怀去包容他人;以其高尚的道德情操去感染他人;以其炽热的家国情怀去影响他人;以其微薄之力竭尽所能的去帮助他人。那些年的农村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大学生。没有文化的人占绝大多数,即使有点文化,也只能写两个附子来烧给其老祖人,也属不得了了。在我们当地,我祖父就是我们那个地方最有文化的文化人了。哪家的族谱需续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祖父帮助续写、整理、抄录。在我们方园几十里,还有好多人家的族谱还是我祖父在世时为其修撰、续写的;哪家要娶媳妇,嫁闺女或过世老人,无人会写档次高点的对联或挽联,第一个想到的是找祖父;哪家发生家长里短或其他纠纷,第一个想到也是找祖父出面调解。在我们周围的村社,哪怕再不讲理的男人,再恶毒的妇人,只要经我祖父一通说教,一场不小的家庭纠纷就会迎刃而解。当然,如果哪家办喜事,吉祥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请我祖父坐在其家中堂屋的上方成为贵客。在春和日暧的午后,祖父每每在家劳动过程中,就写诗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慨。1972年祖父70岁寿辰时感怀:(一)“又到人间七十秋,神仙懒作况公候;无情岁月茫茫度,不改山河涸涸流;(二)枉生幸免我当歌,荏苒光阴唤奈何;一事无成人渐老,未来岁月恐无多”。1975年祖父73岁寿辰时,在我们家菜园子里种菜时感怀:“屈指年华七十三,挥锄掘土忆当年;昆湖学读风华茂,粤海遨逰巨浪翻;廿载雄州宏作育,百年威县辟文园;劲步强餐身犹健,劳动赢来不老天”。有次在我们家背后的庙坪讨猪草时感怀:大坪顶上无清风,烈日炎炎似祝融;竹扇轻摇挥汗雨,钢链高举指晴空;年年作稼寻芳草,处处开渠引水通;劳动光荣恒至上,移山我亦学愚公”。从这些诗作中可看出,虽然祖父的理想报负未能得到全面的施展,有很多遗憾,但面对光荣的劳动生活,祖父仍然充满着对生活的乐观和豁达。1976年伟大总理周恩来去世时,写下了《悼周总理》:“倒挽狂澜定太平,功成何竟速飞升;全民哀泣齐挥泪,遥望京都吊国魂”。在当时大陆与台湾还未互通音讯时,祖父时常关心祖国统一大业,曾寄语台湾友人李时、申庆璧等人,表达对台湾同胞深深的思念。说真的,在我长大成人后我才明白,自己在幼年时伏在祖父宽阔、单薄的肩膀上,听着祖父吟诵的一首首诗歌入梦;长大后能与祖父生活在一起,得到祖父无尽的溺爱,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幸运。

自祖父于1978年到长安中学执教直至其去世的十多年,我一直跟随祖父照顾他老人家。但因当时自己少不更事,未能从祖父身上学得许多有用的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在长安就读的几年,不是我照顾祖父,而是祖父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我这人有一个改不了的毛病,从小就特别贪吃,但苦于无钱,曾多少次偷过祖父的细粮券、粮票到长安街上或学校里粜馒头、包子、水果吃,或将细粮券、粮票换成钱买女孩子所喜欢的东西。南宋词人辛弃疾在《丑奴儿》中曾写过:“少年不识愁滋味”。不曾想,我也有过。那时的我,根本无读书的概念。每到长安街上赶集的日子,就与班上几个不爱学习的同学逃课,用从祖父身上偷来的粮票或细粮券换成钱,在百货公司的一个个花花绿绿的柜台前东瞧瞧、西望望,选购零食或购买扎在头上的小饰物。祖父知道后,也拿我没办法。可能祖父也想,女孩子实在不读也就这样吧。

1982年祖父到威信县志办撰写县志后,我自然又跟随他老人家一起到威信。记得当时我们住在扎西老街毛主席纪念馆的一间木房子里,房子虽简陋,但屋里随时有祖父的学生、朋友、同事、亲戚来拜望他,他们在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赋,议论国事、家事,小屋里随时飘荡出一曲曲和谐而又优美的乐音。从他们一个个对祖父的崇敬和爱戴中,我看到了祖父身上那种人性的伟大和闪烁出的人格魅力。记得祖父在八十五寿辰时,当时的县委副书记邓培基先生曾赋诗一首:“东岳嵯峨蕉谷中,耄耋张公寿庆隆。欣羡香山九老会,也学太行万古雄。海屋筹添花不谢,挥龙返日夕阳红。自信人生期颐少,甘将热血洒苍穹”。还有我祖父的很多学生、朋友也曾写诗颂扬祖父,其中祖父的一位马姓老友在与祖父分别三十年后感怀,其中有一小集这样赞誉祖父:“先生人闻文望尊,涵养纯粹若精金;人中麒麟璞中玉,到处逢人到处迎;玉入污泥而不染,杂之砂粒不失真。咳唾(两字不清)随风生珠玉,一言掷地作金声”等诗作,我才开始明白一个人要有丰富的学识,内在的涵养,高洁的品格,圣洁的灵魂,更要有一定的理想和抱负,才能让别人尊重自己。这时的我才明白了一些事理,开始读书。可不幸的是,在我开始懂点事,想从祖父身上吸取知识时,祖父确因身染重病,经多方寻医问药,遍请良医也未能挽回祖父的生命。1988年,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受人敬仰、爱戴的祖父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与我们阴阳两相隔。

时光任苒,祖父离开我们一晃已经三十年,在这漫长的三十年里,不管岁月如何苍老,世事如何变迁,仍无法抹去我对祖父无尽的记忆和思念。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昨天,他高尚的品格情操也时时激励着我,挥之不去。直到如今,我似乎还是觉得祖父仍然活在我们心中。每年的春节、清明节,不管我有多忙,我都会抽空去到祖父的墓前,点一烛香,焚一只焟,坐在祖父坟前的石凳子上,遥望星空,希望得到祖父在天之灵的庇佑。同时也希望祖父也福佑他的子子孙孙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成长,将来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作者单位: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

 

 
【 文章作者:张晓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次数:223 作品录入:wxpxz    责任编辑:潘先振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威信新闻网威信党建网威信人民政府网威信发改网共青团威信县委威信人力资源网威信县科技网威信二手网
中国法院网云南法院网人民法院报法制网正义网中国法学网中国诉讼法律网中国普法网
 

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 版权所有:©2009 备案/许可证编号为: 滇ICP备09002886号

建议使用MS-XP系统IE6.0以上1024×768浏览模式